信念的存在

赏金猎人。这个集司法执行和遵守契约于一身的职业,如同铁面冰冷的判官一样,扭曲了情感,强化了暴力。

 可能因为个人口味偏重的关系,从《罪恶都市》起,昆汀一直在我关注度最高的导演名单之列。《被解放的姜戈》未能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(所以政治标准高于文艺标准在美帝亦然),着实是一大遗憾——当年我以为这是一部昆汀风格风格大成之作,暴力不再是一味镜头前挥刃飙血,而是隐忍、掩饰、压抑之后的突然爆发而又戛然而止——这种仿佛数十秒内被送上百丈高空却被一把抽走脚下支架的悬停感,是之前昆汀片里未见的心理生理双重刺激(别忘了《无耻混蛋》里,头皮还是要仔细割的,苏珊娜之死还是在一袭红裙、玫瑰花雨的慢镜头和Ennio
Morricone的Un
Amico的背景音乐中精雕细琢出来的)。然而在暴力美学之路上,昆汀这个E.T.似乎从未想过吃老本,总要玩点新花样,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。所以当朋友跟我说《八恶人》不如《姜哥》好看时,我觉得应该写点什么,至少把昆汀这一部片里的新花样交代清楚,至于好看不好看,各位看官心中自有判断。

昆汀的电影牛逼之处在于,他善于用冷幽默的情节,诙谐的配乐,在看似平淡的谈话之间,将故事情节徐徐推进。两个赏金猎人都抓通缉犯,于是看似偶然的相遇。一个遵循着程序正义,坚持要把犯人活着带回城镇,于众目睽睽之下处以极刑。他是信念认为,要亲眼目睹罪犯的受刑而死,百姓看到死刑被震慑的灵魂,“正义”才算是得到了伸张;另一位活学活用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和中国朴素哲学的至简精髓,何必计较罪犯的押送存活,反正她的归宿都是一条冰冷的绞绳。他们讲述了一个内战期间美国南部的再普通不过的故事,人们相互间的猜忌,黑帮的狡黠,老者的懦弱,血腥的暴力。在视觉受到冲击,不要忘记了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中心,那就是“信念”。

 专业和宗教信仰有关,所以本片里用“信念”一词(不说信仰,是不想和宗教信仰混同)定位八恶人之恶的共同主题。昆汀为了点题,特地在片头交代出一个十字架上的耶稣像——这貌似是石刻的耶稣像也或者有一层含义:白雪落在其上,而耶稣像却是深色的,这和我们教堂里看到的耶稣面目不大相符。如果白色的解读是无辜,无恶,那么象征信仰(信念)的耶稣像反而是黑色,这层寓意也算开门见山地点明主题了。

信念,不仅仅是职业的操守。有人赞美它本身传递出的美好,其实它包涵的还是人们对自我的认可和为此源源不断提供的力量。做自己该做的,做自己想做的,认准了就不要回头。
单有信念还是太单薄了,毕竟和流氓打交道,光靠情怀是行不通的。还是要有枪来诠释信念的意义,就像宝剑配英雄,吕布配貂蝉。

在片中,两位赏金猎人都抓通缉犯。“绞刑人”的信念,是绞刑架,代表了国家的法律体系。无论赏单上是否有注明“dead
or
alive”,他都坚持把犯人活着带回城镇,他认为只有看到罪犯真的受刑而死,他所知的“正义”才算达成——因此一颗子弹结果罪犯,是frontier
justice,是对绞刑执行官(即法律体系)的不尊重。而塞缪尔饰演的赏金猎人,只带着犯人尸体回城镇,然而这只是如他自己所说的“让工作轻松点儿”吗?从后面的对话中,可知他是一把火烧了一个集中营(连黑人同胞都不放过)的反蓄奴主义者,一个自命觉醒的“被侮辱与被损害者”,他对这个世界不公的反抗,便展现为以手刃白人复仇为乐,末尾一章也有点明:“black
man,white
hell”。他的信念,或者说所谓正义,就是杀掉那些“罪有应得”的白人。那封伪造的林肯的信和他与“绞刑人’在饭桌前的对话部分很有意思:绞刑人一直都不相信自称要去red
rock当治安官的南方派系某叛军领导之子,却轻易凭一封所谓林肯的信就相信了黑人赏金猎人(这不是他智商不足判断力的问题,而是一个人选择相信什么会影响他的判断)。最后因为坚持把女犯带回城镇,不仅丢掉了自己的性命,也连累无辜的马夫送命(我理解八恶人不包括马夫和治安官:八恶人指的是两个赏金猎人,老将军,女犯,女犯哥哥和三位同伙)。所以马夫的死,“绞刑人”也是难辞其咎的,这也是这个角色身上“因信而恶”的所在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